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丹霞印象



——记别传寺第二届禅学夏令营——

毛 民

  提起“禅学夏令营”,许多人会记起“河北赵州生活禅夏令营”的盛况来。而在广东韶关的丹霞山上,由别传禅寺举办的禅学夏令营,已是第二届了。95年7月15日夏令营的开幕布式上,僧俗各界济济一堂,气氛空前热烈,当地政府对本次活动予以高度重视和支持,市县统战部、宗教局、广电厅、文化部的有关领导人纷纷莅临并致辞。别传寺虽居深山隐修之地,中国佛协的贺电仍不忘来殷勤探问。

  这次活动由别传寺监院印觉法师主持,闽南佛学院济群法师特邀为导师,香港居士朱桂贤发心赞助,参加者主要有闽粤两地多所高等学府师生,以及文化界人士、居士近百人。

  禅风本来不拘一格,我们品尝了“赵州茶”的清芬,如今又得领略“云门饼”的甘甜。丹霞山地近禅宗祖庭曹溪,附近的云门寺是云门祖师的道场,而山间的别传禅寺,倚雄峰而藏龙象,千年前曾一度香火兴盛,历代高僧辈出,能来此地一沐禅风,对我们这些初沾法喜的营员来说,因缘何其殊胜!

  当来自四海的我们,迎着当地著名的酷烈山风,陆续进入这“万壑云蒸,千峰霞染”的名胜古迹丹霞山时,心境依稀如昔日初学佛,好奇、憧憬、欲勇还怯,山路逶迤,挥汗攀援,在跨进上题“红尘不到”的山门之际,方知蓦然回首--啊,红尘不到,我们却有幸到了!吸一口林间草木的芳香,听几句空谷莺鹂的啼翠,昨夜笙歌安在,俗世尘嚣俱渺,清净的山居生活就此开幕。

  夏令营的第一印象就是:清凉。怪哉,暑日炎炎,窗外的蝉噪怎么勾不起人们一丝的火气,只因讲堂内法师的娓娓开示,竟让大家浸沉其间,风生两胁,坐忘一时了。年轻才俊的戒贤法师,起势如悬河奔泻,挥袖处破迷抉正,高尚的信仰随之油然而生。沈郁稳健的慧照法师,出语状皎月当空,苦劝断欲离苦,净土彼岸言下可望同登。而饱蕴讲学经验的济群法师,登台时淡然一笑,满座如沐春风,声色未动而俨然长者风范。济师开示《心经》,短短百言细细解来,竟字字珠玑,处处印心。《心经》是佛法中篇幅最为短小,而蕴含内容最为丰富的精髄典籍。所谓一通百通,滴水可见大千,无力皓首穷经的现代人,能得明师条分缕析这“度一切苦厄”的无上经典,可谓福缘非浅。放眼芸芸众生,俯察浩浩山河,人类为解决自身痛苦而不断改善着生存环境,文明由此造就、演化。然而存在的困惑,物欲的执着,依旧不能让科技昌明的现代人身心解脱。这是一个心气浮躁、思维干涸的年代,愿般若的甘霖滋润我们久旱的心田,愿清净的法雨荡涤我们染污的尘劳。五蕴的沉滓渐沉到底,本性的清明时时唤起,畅泳于山灵水韵间的人,焉得不觉清凉?

  第二印象则是:庄严。晨钟暮鼓,上殿诵经,这是禅院生活中令营员们颇为好奇的一项。每到黎明四时半,晨星犹挂,夜露尚浓,已闻檀板缓奏,梵乐悠扬了。时值观音成道吉日,两小时的早殿中,我们切身体会到了宗教仪式的庄严。师父们抑扬的诵经,庄重的顶礼,威仪的举止,无不令我们肃然起敬。置身其中身心自然寂静。课余殿后,香积厨的蔬香溢来,引我们欣然步入斋堂,难道吃饭这样的些微小事也能品出禅意么?能!韶光大学一位教授笑谈收获时言:最明显的是改掉了几十年来吃饭掉米粒的坏习惯。这粒米杯羹都是辛勤的人们从山下一步步扛上庙来的,把碗时如何不份外感动和珍惜。食时观想,不忘反省自身,苟能日日如此,人格自然完善。

  第三印象:妙不可言。禅之所以言语道断,只因为禅有自己最生动的表达方式。且不妄谈寂然禅坐时的各人心得,那齐唱时清越的梵呗不是禅吗?那座谈时灿烂的繁星不是禅吗?那普茶时恬淡的香茗不是禅吗?一点禅心,就在这满襟烟云、半枕松风间生起。暇时出坡,闲来访胜,有幽鸟鸣涧,空翠湿衣,峡间一呼,群山皆响,清气拂拂于袖内,茂林森森于足下,寂寂无风的午后,空气凝定如透明的琥珀,遥遥有金笛般的鸟啼,明锐悠长的两声,微颤着掠过湖的那边去了。“山光悦鸟性,潭影空人心”,当我们投身山水,聆听天籁时,这森罗万有的自然,不正在挥洒禅意吗?

  参拜祖庭南华寺和云门寺那天,大家兴致格外高昂。和蔼的知客法师,特为营员们开启了藏经阁。面对远年的文明杰作,菩提信物,超越千年的积尘,我们依旧感觉到巨大的精神力量。俯在六祖脚下,瞻仰着这位身不魁梧的伟人,貌不惊人的智者,心潮汹涌即来,震撼着每一具灵魂。六祖在此,静静地端坐了千余年,等待着,等待着成佛作祖的后来者。后来者!难道你只愿做这滚滚红尘中的匆匆过客吗?抚摩着苏东坡当年“我本修行人”的碑拓,渴饮着为历代名士大德洗心的曹溪泉、后来者们将感慨何如呢?

  当今知识界禅风方兴未艾,然而知易行难,普天下的读书人,可否拿出禅者的勇猛精进,直下承当,肩挑起弘扬传统文化、振兴中华民族的事业呢?滋养灵性的丹霞山啊!当离开你时,我们不忍带走一丝云彩,然而水灵灵、活泼泼的禅唱,将如不竭的清泉,时时涌流出我们的心田。

刊载于《法音》1995年第10期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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