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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、皈依法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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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法,梵语达玛。通常而言,法的内涵非常广泛,包括山河大地,世间万象。不过,这里所说的法有着特定涵义,那就是佛法,以此揭示有情生命的真相,提供断惑证真的方法。所以说,唯有佛法才能作为生命的究竟皈依处。
  佛法虽然博大精深,法门无量,但重点就在于众生心。倘若忽略这一重点,修学必然出现偏差。因此,学佛首先得了解众生心(即每个人自己的心),在这样的前提下,才能真正明了修学的意义所在。

1、众生心

  生命的延续,来自心的相续。佛法告诉我们,众生心包含觉与不觉两个层面,由此展开截然不同的人生。就简单的二分法,世界有凡、圣之别。因为觉,建立清净的圣贤世界;因为不觉,建立杂染的凡夫世界。
  凡夫所以不觉,正是无明所致。当觉性被无明遮蔽,心便处于黑暗、蒙昧中,看不清世间的缘起现象,看不清自已的本来面目。又因不明真相,而对之作种种错误设定,并执著于此。其中,我执是最为显著的一个错误。
  “我”是谁?又是什么代表着“我”?或许有人会说,我就是那个名为某某的人,那么,换个名字的话,“我”是否会发生改变?或许有人会说,我就是那个如此这般的身体,那么,当身体不曾出现时,“我”从何而来?当身体化为灰烬时,“我”又去向何方?或许还有人说,我就是我,难道是你不成?那么,为什么不是你的那个,就是“我”呢?你我之间的鸿沟和界限又来自哪里?
  其实,这一切判断都来自“我执”。所谓我执,即妄执有实在的自我。由此一念之迷,而念念皆迷,从而以假为真,以幻为实,形成种种烦恼惑业。所以说,我执正是构成凡夫心的源头。

2、迷乱人生的开展

  无始以来,我们纠缠于我法二执构成的错误设定,使之成为根深蒂固的习惯,与生俱来的本能。由此无明不觉,而有妄想颠倒的人生,而有种种迷乱的显现,并于其上产生相关设定。进而,对这些设定生起坚固执著,形成纷繁复杂的心理,引发无量无边的烦恼。
  比如这个茶杯,本身只是缘起假相,并无特定归属。但我们花钱买来之后,便将之添加一个设定,感觉这个茶杯是“我的”。此外,我们还会于其上粘贴其它标签,或是觉得它精美,或是觉得它贵重,或是觉得它稀有,如是等等,使贪著不断加深。事实上,无论什么设定都不曾为茶杯增加什么。对构成茶杯这一缘起现象的种种元素而言,不会因任何设定发生改变。
  但我们的心,却会因此受到影响。与其说这些设定是附加于茶杯的,莫如说,是在我们内心增加了一份牵挂。当自己损坏或丢失它时,会懊恼悔恨;当别人损坏或丢失它时,会嗔恨郁闷。若茶杯只是商场的陈列品,而我们也未生起占有欲时,其变化会使我们受到那么大的影响吗?世界各个地区,每天都有无数因天灾人祸造成的损失,超过我们个人损失何止千万倍,亿万倍。我们或许也为之叹息,乃至一掬同情之泪,但很快就忘却了。而一只心爱的茶杯,却会使我们念念不忘。原因何在?无非我执所致。
  执著越深,干扰力量就越大。曾经有位道行高深的碧峰禅师,禅定功夫极深,待圆寂时,小鬼遍寻不着,后知禅师平生唯爱其钵,便摇动之。禅师听得钵响,心神一乱,即刻出定察看,发现小鬼作祟,不由心惊:一念贪爱,不但定中不安,更得被无常小鬼逮个正着。便将钵打碎后重新入定,并留下“若人欲拿金碧峰,除非铁链锁虚空;虚空若能锁得住,再来拿我金碧峰”的偈语。
  无论是茶杯,还是房子、汽车,乃至我们的色身,都是缘起假相,并无我及我所。透彻这一点,心便如虚空般一无所住,执著自然无处生根。如此,就不会为物所累,为情所牵。纵然铁链能锁住种种有形之物,却锁不住无形的虚空。
  我执,还使我们产生自卑、自大等极端情绪。自卑,是因为将自我封闭起来,和外界构成对立的二元世界,这种狭隘的、自他对立的错误设定,就象以一己之力对垒全世界,使人倍感孤独、沮丧。自大,则来自对我的强烈执著,将我的某个长处或自我假设的长处无限扩大,充斥原本狭隘、有限的心,自然无法容纳他人。所以说,一切烦恼皆由我执的颠倒设定所引发。
  此外,是对法的执著,即自性见。世间有许多设定,只是为了帮助世人建立相对统一的规则和标准,便于彼此交流,本身并无实质可言。比如时间,根据日月及地球的运动才形成年、月、日的设定。但有了这种规范,有了这种对时间相的执著后,同样会给人带来烦恼。当我们等车时,那一小时的焦急等待,慢得让人心烦意乱;当我们失眠时,那一夜的辗转反侧,长得似乎没有尽头。时间所以会对我们产生困扰,正是执著所致,总在惦记着还剩多少时间,于是就有焦虑、煎熬和期待。事实上,当心没有时间概念时,时间是不存在的。当我们与挚友相会,同样的一小时,有如白驹过隙,快得令人意犹未尽;当我们从沉睡中醒来,过去的几个小时,好比一个瞬间,不曾在脑海留下任何痕迹。
  以缘起智慧审视世间,一切皆无特质。比如这把椅子,除木头、油漆、铁钉外,哪有椅子存在?而椅子的种种差别,如高度、形状、颜色及美丑,也不是客观、绝对的存在。高,是相对的高;矮,也是相对的矮。所以说,椅子只是众多条件决定的因缘假相,是我们在假相上安立的名称。椅子如此,万事万物莫不如此。除因缘假相和假名安立而外,没有不依赖条件而能独立存在的事物,这正是佛教所说的无自性。

3、有情生命的相续

  凡夫因为不觉,将了无自性的世间万象执为实有,由此制造种种烦恼。所以说,生命就是错误想法和混乱情绪的综合体。这是凡夫生命的现状,也是迫使有情流转生死的力量。
  这种不觉,又将生命禁锢在自我构建的坚固牢笼中。人虽然生活在共同的空间,但又是活在各自的世界,各自的内心。我们的生命品质,就由这些想法、心态和情绪所决定。很多时候,我们就象被控制的傀儡,不能自主。当嗔心生起时,固然可以说:我讨厌他,这是我的自由。问题是,这一情绪产生后,我们却无法随时停止,随时放下这份嗔心。如果我们能够自主,那么,无论什么情绪皆可召之即来,挥之即去。事实并非如此。所以常常听人们说:我也不想发怒,就是做不到。那个让我们不得自在的幕后主使,正是不觉。
  嗔心如此,贪心同样如此。那些贪吃的人,也知道多吃无益,仍被欲望推动着吞食美味;那些抽烟的人,也知道损害健康,仍被烟瘾折磨着继续抽烟;那些当官的人,也知道受贿犯法,仍被贪婪左右着贪赃枉法。其实他们也很可怜,因为把贪欲养得太大,最后只能受其驱使,有些是心甘情愿,有些是茫然无知,有些是无力自拔。不仅内心无法自主,身体也不能自主。这样的人生,何其不幸!
  烦恼不是天上掉下来的,其根源就在我们的心。心态不正的话,即使闭门不出,也会想出无量烦恼。现代流行心理治疗,但这种治疗只能对患者进行疏导,使问题得以缓解。若观念未能改变,复发是迟早的事。在究竟解脱之前,我们都是不自由的。社会所能提供的外在自由非常有限。即使在最民主的社会,若不曾解脱烦恼束缚,生命根本谈不上自由。
  无始劫来,我们被不觉和由此造作的业力推动着,过去无力自主,现在仍无力自主,只能茫然地继续轮回。这一生命现状的根源,就是不觉,就是无明。所以,十二因缘的第一支就是无明,由无明缘行、行缘识、识缘名色、名色缘六入、六入缘触、触缘受、受缘爱、爱缘取、取缘有、有缘生、生缘老死。生命不息,烦恼不止。

4、法的作用

  但我们要知道,即使在如此颠倒狂乱的表相下,心仍具足明空不二的层面。只是被无明遮蔽,以我法二执的畸形方式呈现出来,形成现有的凡夫心。修行所做的,就是解除生命的扭曲现状,恢复本然、觉悟的状态。
  佛法,正是这项生命改造工程的最佳指南。我们首先要依法树立正知见,以此瓦解我执,破迷开悟。当然,见有深浅不同,包括闻思正见和心行正见。对于多数初学者来说,应从闻思正见入手,以佛法观点重新审视世界,逐步扭转原有观念。但是,仅仅明白道理还不够,更应将之落实于心行。否则的话,虽然懂得一切皆无自性,懂得我执为衰损之门。一旦进入生活,仍会被习惯左右,不由自主地无明起来,觉得那个椅子实实在在,且永远归我所有。因为执著有着多生累劫积聚的巨大力量,只是泛泛懂得一些道理,未有修行体证,仍会在原有惯性中迷失方向。
  所以,见还要与行相结合。以见指导行,又以行巩固见。佛陀为我们指出的八正道中,除正见外,更辅以正思惟、正语、正业、正命、正精进、正念和正定,以此逐步调整身心,对现有的混乱情绪进行规范、清理、控制、化解,恢复生命本具的如来德相,清净品质。

5、教下的渐修之路

  众生宿世因缘不同,今生根基有别,故佛陀应机设教,善巧接引。其后,祖师大德又依不同侧重的典籍建构修学体系,仅汉传佛教即有八大宗派。其中,又可概括为教下、宗下两大支,分别代表渐进和顿悟的修行方式。
  教下的修行,是从不觉的妄心入手,依戒、定、慧三无漏学逐渐解除妄流,引发觉性,契入空性。
  戒,是佛弟子的行为标准,包括五戒、八戒、沙弥戒、具足戒等,以此防非止恶,收摄身心。如果说法律是依靠执政机关来行使职责的话,那么,戒又是依靠什么产生作用呢?一是靠发心持戒的意愿力,一是靠由佛陀及历代祖师代代传承的戒体力量。
  佛陀制戒,目的是帮助弟子止息不良行为。所以,每条戒都是针对凡夫的不善行而制定。就基本的居士五戒而言,虽然只有不杀生、不偷盗、不邪淫、不妄语、不饮酒五条,却基本涵盖了一切犯罪行为。从古至今,人类所有罪恶都不出杀、盗、淫、妄范畴。止息这些恶行,正是止息贪、嗔、痴三毒的相续。溯源而上,又可归于无明。由一念不觉,而有无量烦恼,而有种种恶行。经论中,常将生命比作相似相续的无尽瀑流。凡夫的生命,便是不良心态的相续,从而呈现出扭曲的生命状态。
  我们不仅要止息生命内在的不善相续,还要使之进入善的、健康的相续。就象久病的患者,治疗同时,应辅以强身健体的调整,唯有增强自身免疫力,才能抵御疾病的再次袭击。在菩萨戒中,除摄律仪戒外,更包括摄善法戒和饶益有情戒。在止恶的前提下,进一步修习善行、利益大众,启动生命的正面力量,为得定、发慧营造如法的心灵环境。
  定,即止心一处,安住于善所缘。我们的心,由无数混乱情绪和错误想法构成,漂浮不定,随境而转。看到悦意的,就起贪心;看到讨厌的,则起嗔心。这些贪嗔之心,就象神出鬼没的敌人,常在尚未发觉时,就将我们捕获。无力反击者,只有供其驱使。
  定的修行,是帮助我们将心止于善的所缘境。其中,包括有所止和无所止。有所止,是在修定过程中将心安住于某个对象。虽然任何对象都可使心安住,但在佛法修行中,修定为发慧前导,故应选择相应的善所缘境,既不会引发负面情绪,又有助智慧开启。如念佛,佛号就是对象;数息观,呼吸就是对象。当这种正面力量逐渐壮大之后,心会长时间安住在佛号或呼吸上。相应的,其它情绪所构成的干扰将越来越小。就象同样力量的一拳,落在婴儿身上足以致命,落在巨人身上却轻如鸿毛。所以说,定能使我们的内心坚如磐石,不被外境所转。
  无所止,即没有止的对象,直接安住于心的本质。更准确地说,是心无所住。禅宗、大圆满的修行,都采用此法。详细内容,将在“《坛经》的顿修之路”中继续介绍。或许有人会说,既有如此直截了当的妙法,何苦舍近求远,历经三大阿僧祗劫地渐次修行?须知,对一般人而言,无所止的修行,好比蚊子叮铁牛,了无下嘴处。若无明眼师长指点迷津,蹉跎时光还算幸运,只怕堕于狂禅乃至着魔,后果不堪设想。莫如老老实实、稳扎稳打地前进,是谓“慢慢修来快快到,低处修来高处到”。
  不论有所止还是无所止,都是为了帮助我们从生命的迷乱相续中超脱出来。通过训练,使内心初步获得稳定,转变以往随波逐流、向烦恼妥协的被动状态。此为开启觉性的必要前提。
  修定的意义,是引发般若智慧。那么,定能否直接产生智慧呢?答案是否定的。修习四禅八定的外道甚多,却鲜有成就无漏智慧者。可见,由定发慧并非自然过渡。尤其是有所止的定,若始终安住于有所缘的状态,是无法契入空性,通达真理的。必须从能执所执中走出,待迥脱根尘,能所双亡时,般若智慧才会朗然显现。定的作用,是帮助我们将混乱的相续平息下来,就象波澜不起的静止水面,才能明晰地照见万物。所以,定是发慧的基本条件,慧却不是修定的必然结果。
  此外,还须具备两个前提。其一,由闻思经教树立正见。佛教中,关于正见的理论极为丰富,尤其是汉传佛教,唯识、中观、天台、华严各宗,皆有深邃的理论体系,皓首穷经,亦难尽知。但我们无须产生畏难情绪,事实上,对修行来说,掌握一种相应的正见便足矣。或依无常见,或依无我见,或依唯识的中道见,或依中观的空性见,都能帮助我们解除二执,契入空性。这部分内容,正是佛法不共世间外道的所在。
  其二,有善知识指导,引领我们契入心的本质。心灵世界异常复杂,好比厚达千万页的书,而我们所寻找的只是其中一页。学习经教,是帮助我们了解这一页的内容、特征,了解寻找方法。若不具备相关知识,即使每天翻个不停,即使侥幸翻到所需之处,又如何辨别确认?这就需要善知识印证。最重要的是,依止善知识能帮助我们调整寻找方向,有效避免各种歧途。心灵世界非常奇妙,常常是,你想象空性是什么,它就会变现相应的境界来诱惑你,试图把你抓住。面对修行途中变幻莫测的风云,善知识就如识途老马,能将我们带上正确路线。

6、《坛经》的顿修之路

  与教下的渐次修行不同,禅宗立足于觉性建立种种法门,帮助学人直接契入空性,是谓顿修、顿悟之道。在此,依《坛经》对禅宗的用心方法作简要介绍。
  学佛首先要皈依。《坛经》的皈依,直接从自性三宝入手,以佛为觉义、法为正义、僧为净义。关于自性三宝的修习与成就,六祖告诫弟子:“邪迷不生,少欲知足,能离财色,名两足尊。自心皈依正,念念无邪见,以无邪见故,即无人我贡高贪爱执着,名离欲尊。自心皈依净,一切尘劳爱欲境界,自性皆不染着,名众中尊。”依觉性建立自性三宝,并安住于此,时时保持不迷、不邪、不染的禅修,则能成就自性三宝。
  关于戒定慧的修习,《坛经》亦与教下不同。在六祖开示中,定慧并无分别:“我此法门,以定慧为本。大众勿迷,言定慧别。定慧一体,不是二;定是慧体,慧是定用。即慧之时定在慧,即定之时慧在定。若识此义,即是定慧等学。”依觉性不同功用安立定慧,定慧自然是不二的。倘能安住于觉性,则如如不动,不受外境干扰,所谓以定为慧体。声闻乘所修的定,对环境要求较高;而禅宗所修的定,于行住坐卧中念念不离觉性,无论座上座下,皆能知分别而又不随外境左右。
  觉性本是不动、不乱的,却非木石般一无所知。相反,觉性具有遍知作用。所以,诸佛菩萨不必起心动念即知法界一切,因为他们的心与万物同在且安住不动,故能朗照一切,更无遗余。而凡夫心处于染污意识状态中,有对象、有局限,执著某一特定环境时,就一叶蔽目,不知其余了。
  此外,《坛经》还以无相、无念、无住为三大用心要领:“善知识!我此法门,从上以来,先立无念为宗,无相为体,无住为本。无相者:于相而离相;无念者:于念而无念;无住者:人之本性,于世间善恶好丑,乃至冤之与亲,言语触刺欺争之时,并将为空,不思酬害,念念之中,不思前境。若前念、今念、后念,念念相续不断,名为系缚。于诸法上,念念不住,即无缚也。此是以无住为本。”
  无相为体,六祖的开示是:“外离一切相,名为无相;能离于相,即法体清净;此是以无相为体。”心的体没有任何相状。椅子是有相的、房子是有相的,我们的心却如虚空般无形无相。平日,我们总在诉说各种心情:或云开心,或云心痛,或云心想,等等。但心究竟是什么?当我们返观自照,无法找到丝毫踪迹。所谓觅心了不可得。
  无念为宗的念,即念头,也就是心的造作。《坛经》云:“于诸境上心不染,曰无念;于自念上常离诸境,不于境上生心。若只百物不思,念尽除却,一念绝即死,别处受生,是为大错。”无念,表面看似乎是排除起心动念,心不造作。事实上,禅宗修行并不排除起心动念,更不会追求单纯的无思无念的境界。乃念而无念,心在造作的当下,又不陷入造作心境中。换言之,通过念契入无念的心体,安住于无念又不妨起心动念。
  无住为本的住,即执著、住相,尽管搬柴运水,行住坐卧,心却不能粘于境界。所以,禅师的吃饭睡觉,与我们的吃饭睡觉有本质区别。凡夫已习惯住相,起心动念,必会抓住某个对象,使心陷入其中。而禅师却能于日用中保有观照,所谓“三餐吃饭,不曾咬一粒米”。这不是说,他吃得什么味道都没有,那就与木石、痴汉无异了。许多人误解禅宗的不分别,以为是一概不知。事实并非如此,无住的含义,乃是分别而不执著。虽知好知坏,知冷知暖,却无丝毫染着,更不会将好恶情绪带动起来。了了分明,却一无所染。无住的修行,也是《金刚经》一再强调的。经云:“菩萨布施应不住色生心,不住色、声、香、味、触、法生心,应无所住而生其心。若心有住,即为非住。”做任何事,乃至修利他行,皆不应有所执著,这就必须启动觉性作用,否则是很难做到不住的。
  《坛经》中,六祖还为我们开示了一行三昧的修行。何为一行三昧?即时时保持直心、平常心。《坛经》云:“善知识!一行三昧者,于一切处,行、住、坐、卧,常行一直心是也。如净名经云:直心是道场,直心是净土。莫心行谄曲,口但说直,口说一行三昧,不行直心;但行直心,于一切法,勿有执着。迷人着法相,执一行三昧。直言坐不动,妄不起,心即是一行三昧。作此解者。即同无情,却是障道因缘。”何谓直心?是让心从惯常的扭曲状态解放出来。何谓平常心?并非平日那颗动荡不安的心,若将之妄作平常心,无疑自欺欺人。平常心,是指本然的、没有造作的心。
  由此可见,教下和宗下所以会有渐、顿之别,关键在于见地和修行方法不同。教下的修行是从妄心入手,通过戒定慧逐渐瓦解凡夫心,契入空性。宗下则直接立足于觉性,由认识并熟悉觉性,完成无上佛果的修行。在契入觉性的方法上,教下与宗下有渐入与直入的不同,故本文将宗下称为顿修之道。

7、顿修法门的思考

  禅宗入手处极高,一旦契入,直接简明,效果显著。正因为起点过高,故对行人根基及师长要求也不同寻常。在历经“一花开五叶”的极度昌盛后,法将凋零,逐渐式微。在今天看来,未免有些高处不胜寒的寂廖。那么,问题何在?
  禅宗标识不立文字、教外别传,常被后人作为不学经教的挡箭牌。事实上,若没有正见作为择法眼,在认识觉性的问题上可能会很模糊,甚至将那些被意识包装过、改造过的我法二执当作觉性。心的功能极其强大,你想象觉性是什么,它就会化现相应境界诱惑你,使你进入自我制造的心理状态中,其实那和空性了不相干。唯有依正见和胜言量,才能准确辨别修行中出现的各种境界。
  隋唐时期,禅宗之所以并不特别重视经教、强调闻思,有自身的时代背景。一则,当时教理发达,学人普遍程度较高,对修行来说,知见已然够用,无须再下太大功夫,可将精力更多集中于证法上。二则,当时大德辈出,学人即使在见上弱一点,有善知识在一旁耳提面命,修行也不至于出现太大偏差。
  但对今人而言,若无善知识引导,又缺乏正见,在禅堂坐着修什么?究竟会走向哪里?就我看到及了解的情况,实在不太乐观。因为内心世界太复杂了,说是处处陷阱也不为过。若无明师把手指点,最好选择更稳妥、安全的修行方式,以免蹉跎人身,乃至着魔发狂。
  此外,还应重视基础建设。唐、宋之后,禅宗每况逾下,衍生种种狂禅、野狐禅、文字禅、口头禅,甚至成为文人附庸风雅的玄谈素材。一代圣教沦落至此,令人不忍。多年修学中,我深刻意识到,佛法修行有一些共同的、绕不开的基础。除前面所说的闻思正见而外,还有皈依、发心和戒律。若想绕开这些寻找捷径,只能是南辕北辙,越走越远。尤其禅宗这种高层次的修行,更需奠定扎实基础。否则,心行必定无法相应。所以对今天的很多人来说,见性似乎天边云彩,遥不可及。事实上,见性未必那么神秘,那么艰难。因为见性所见的那个层面,是我们本自具足的,如果方法正确,在现有心行上是可以触及的。当然,这也需要因缘具足,不是随便说一下即可见道,需要相应的基础积累。
  另一方面,禅宗修行有如剑走偏锋。如《坛经》,见地及修行手段皆凌厉迅捷,仰之弥高。但作为菩提道的修行,并非完整建构。作为大乘行者,除见性外还须发菩提心、行菩萨道,以此成就大悲,证得佛陀所具备的悲、智二德。
  由此可见,学禅、修禅皆不能离开经教,离开悲智双运的大乘发心, 离开佛法的基础建设,很有可能出偏或成空中楼阁。我个人在修学中,也是将教下和宗下结合起来。其实,教本服务于宗,宗也离不开教。当年,达摩祖师东来,以四卷《楞伽》印心。至四祖、五祖之后,将重点转至《金刚经》。除此而外,禅宗更有多达百卷的《禅宗全集》,比教下各宗有过之而无不及。所以说,禅宗虽标识不立文字、教外别传,但祖师们仍很重视经教对修学的指导作用,所谓“藉教悟宗”。宗下这一传统,值得今天的学人认真思考,继承光大。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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