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菩提大道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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济 群

二、自他相换修法

   除阿底峡尊者的“七因果”之外,藏传佛教中,还有一支关于菩提心修行的重要传承,就是寂天菩萨的“自他相换法”。寂天菩萨是公元8世纪左右的印度中观派论师,属于文殊、龙树深观体系的传承。“自他相换法”出自《入菩萨行论》,是寂天菩萨最为重要的著述,至今有着广泛影响。该论曾在宋代雍熙二年(985)由天息灾译成汉文,但始终未能引起重视。近代以来,先后有隆莲法师和如石法师重新翻译,引起了很多佛子的关注。近年来,还出现了修学《入菩萨行论》的热潮,这是一个可喜的现象。
   《道次第》中,关于自他相换的修习内容,主要是从四个方面进行阐述:一是说明自他相换的意义,二是说明自他相换的原理,三是说明怎样修自他相换,四是发菩提心要达到什么样的量。

  1.自他相换的意义

   《入行论》云:“谁有于自他,欲速为救护,于自他当换,是即密妙行。”又云:“尽世间安乐,从愿他乐生,尽世间苦恼,由欲我乐生。愚人作自利,能仁为利他,依此二差别,何须复多说。我乐与他苦,若不正相换,即不能成佛,亦无世间乐。”谓我爱执者是一切衰损之门,爱执他者为一切圆满之处,当思惟之。

  这一段引《入菩萨行论》的偈颂,说明自他相换的意义。《入菩萨行论》是关于菩提心修行最权威的论典之一,在藏地备受重视。其最大特点在于,把菩萨道修行的原理阐述得非常透彻,让你觉得就是这么回事,必须这么去做,否则就没有任何退路。
   “《入行论》云:谁有于自他,欲速为救护,于自他当换,是即密妙行。”《入行论》说:任何一个人,无论是想快快救度自己,还是快快救度他人,都要修习自他相换的法门,这是甚深微妙的修行,是成佛的捷径。以下三个偈颂,也都引自《入行论》。
   “又云:尽世间安乐,从愿他乐生,尽世间苦恼,由欲我乐生。”论中又说:世间所有的安乐,都是从希望他人乃至一切众生快乐而产生。世间所有的苦恼,都是从只希望自己快乐而产生。这和世人的观念有很大差距。我们会觉得:只有为自己做些什么才可能得到快乐,怎么可能为别人做些什么而自己得到快乐呢?那不是太奇怪了吗?寂天菩萨接着为我们举了一个极有说服力的例子。
   “愚人作自利,能仁为利他,依此二差别,何须复多说。”这个偈颂以凡夫和佛的差别,说明必须利他的原理。凡夫最大的特点就是以自我为中心,处处想着为自己谋取利益,结果却在不断制造痛苦和轮回。而佛陀本着无尽的悲愿,从因地行菩萨道到证道后弘法利生,都是为了利他,丝毫没有考虑自己,由此成就大解脱、大自在。如果我们看到两种心行带来的不同结果,还需要多说什么吗?如果我们想成就佛陀的慈悲和智慧,就必须像他那样无我利他。如果我们继续自己的凡夫习气,结果必然是招感无尽的苦果。
   “我乐与他苦,若不正相换,即不能成佛,亦无世间乐。”凡夫通常只希望自己得到快乐,而对他人的痛苦漠然视之,如果不改变这样的心行,不将这两种角色进行对换,将对自己的在乎转给众生,将对众生的漠视转给自己。那么,不仅无法成就佛道,连世间有漏的安乐都难以获得。我们现有的生命处境已经证明:这条道路是走不通的,只会给自己带来痛苦。因为这么做只会强化我执,成就贪嗔痴,使我们走在不断制造痛苦的轮回之路。自他相换修行的主要思想就在于,如果不相换的话,就不能成佛,就只有痛苦——这是我们必须看清的生命真相。
   “谓我爱执者是一切衰损之门,爱执他者为一切圆满之处,当思惟之。”这种爱护和执著自己的心理,是导致一切不幸、烦恼和痛苦的根源。而爱护一切众生并希望他们得到安乐的心理,则是世间一切福报和成就佛果利益的关键。关于这一原理,我们需要反复思考。这句话是菩提心修行的重点所在,也是整部《道次第》中最为重要的内容之一。
   虽然自他相换的观念和凡夫心差距很大,但只要对佛法教义有一定认识,是能够接受这一原理的。为什么凡夫的生命是痛苦的?因为它是依无明我执而建立,本身就是制造痛苦的机器。而我执正是这台机器的核心部分,如果不从核心予以解决,痛苦将永远不会止息。

  2.自他相换的成立及原理

   若能修习,则彼心发生者,如昔为我之仇,若闻其名便生憎畏。后和为友,倘复无彼,反生大不悦豫。故修心之后,则将自作他,视他如自之心亦能生起也。
   《入行论》云:“难中不应退,以此修习力,闻名生怖者,无彼反不悦。”又云:“置我身为他,如是无所难。”设作是念:他身实非我身,将他作自之心,如何可生起耶?谓如此身亦是父母精血所成,是亦他之身分,以往昔串习增上生起我执,若于他身如己之爱执亦能生起。彼论云:“以是乃他人,精血滴所成,由汝执为我,如是于他修。”
   如是于胜利、过患善思惟者,由至诚修习生起勇悍。若能修习,则能生起。如是见已,当修习之。

  这一段说明自他相换的原理。很多人会觉得,我是我,众生是众生,怎么可能相换呢?其实,每种心行都是训练起来的,关键在于我们接受的什么训练。因为心是缘起的,也是无常的,其中充满着不确定。爱和恨,亲和疏,敌和友,时时都在不断变化中。我们现在的很多情绪,只是代表生命的一种积累,而且是惰性和习气的积累。虽然我们看起来忙忙碌碌,但这只是堕在固有的不良习气中,堕在习惯的按部就班中。所以,常常是越忙越痛苦,越忙越茫然,越忙越没有方向。而修行则是对心的正面训练,是训练我们的健康心行和正知正念。
   “若能修习,则彼心发生者,如昔为我之仇,若闻其名便生憎畏。后和为友,倘复无彼,反生大不悦豫。”在此,宗大师以形象的比喻,说明怎样修习这种自他相换的心。就像某人过去曾经是你的仇人,哪怕只是听到对方的名字,你都会不由自主地心生厌恶,因为这种嗔恨非常强烈,很容易就被调动起来。但后来你们化敌为友了,如果没有见到他,你反而觉得不舒服,觉得若有所失。这就说明心是可以改变的,当然,其间需要经历一个转化过程,不是自然而然就会发生转变的。
   “故修心之后,则将自作他,视他如自之心亦能生起也。”既然敌友也可以转化,那么通过修行之后,把自己当做他人,把他人看做自己的心也是能够生起的。
   “《入行论》云:难中不应退,以此修习力,闻名生怖者,无彼反不悦。”《入菩萨行论》说:有人说修自他相换很难,但我们不应该退却,只要对心进行有效训练,是完全可以做到的。就像那些我们曾经听到名字就咬牙切齿的人,一旦化敌为友之后,看不到他们反而觉得失落。
   “又云:置我身为他,如是无所难。”所以《入菩萨行论》又说:把自己和他人进行换位思考,也并不是艰难到无法完成的。关键是要在认识上进行调整,然后反复熏习。
   “设作是念:他身实非我身,将他作自之心,如何可生起耶?谓如此身亦是父母精血所成,是亦他之身分,以往昔串习增上生起我执,若于他身如己之爱执亦能生起。”可能有人会想到:他人的身体并不是我的身体,那么,把对方和自己进行对换的心行怎么可能生得起来呢?我们要想到,我们的身体也是从父母的精血和合而来,细究起来,也是属于别人的,其中哪有什么是我?我们之所以会把这个色身当做是我,只是因为识前去投胎时,由往昔坚固的串习推动,对此生起我执。从这个角度来看,对他人身体完全可以生起像对自己那样的爱著。就如父母对儿女,往往视为自己生命的一部分,甚至看得比自己更重,这就是“将他作自”的一种表现。所谓的“我”,也是根据不同人的设定,而有狭隘和广大的不同,有些是以个人为我,有些是以家庭为我,有些是以国家为我。可见,“我”并非固定不变的,只是一种因缘假象。也正因为不是固定的,一旦改变设定,这种相换的修行是完全可行的。
   “彼论云:以是乃他人,精血滴所成,由汝执为我,如是于他修。”《入菩萨行论》说:身体是父母精血所成,只是因为我们把它执以为我,才会对它如此爱著。对于他人,我们也完全可以这样观修。我们讲到利益众生时,很容易把自己和众生对立起来,其实我们也是众生的一部分,从本质上说是一体的。
   “如是于胜利、过患善思惟者,由至诚修习生起勇悍。若能修习,则能生起。如是见已,当修习之。”所以,我们要思惟自他相换的殊胜利益和不相换的过患。这是属于观察修,是建立在如理思惟的基础上,通过思惟调整观念,生起勇猛精进之心。如果能够不断强化这种思惟,将他作自、将自作他的认识就能随之生起。具备相关认识之后,还应该认真修习。因为心行是缘起的,只要不断加以滋养,加以强化,就一定能够发生改变。

  3.自他相换的修习次第
   ① 去除障碍

   言自他换,或说将自作他、将他作自者,非谓于他想是我,于彼眼等想是我所,谓换爱执自及弃舍他之位置也。生起于他如自而爱执,于自如他而弃舍之心也。是故说我乐与他苦换者,亦谓于自爱执见如怨仇,灭殷殷而作之自乐。于他爱执见为功德,灭弃舍他之苦已,为除彼苦殷殷而作。总之,即不顾自乐,于除他苦之事而行也。
   于修彼心有其二障,自他苦乐之依自他二身,犹如青黄各各类别而执之。由是于彼所依之苦乐,亦念此是我者,或行或除,此是他者,念已而弃。彼之对治,谓自他体性无可分别,彼此相待,于我亦生他心,于他亦起我心,如彼山此山也。譬之彼山,于此处虽起彼山之心,若到彼山,则生此山之心也。故不同青色,任观待于谁,亦唯生青色之心,不起余色之心也。
   《集学论》云:“修自他平等,菩提心坚固,唯自他观待,虚妄如彼此。居中自非彼,观谁而成此,本性自不成,观谁而成他。”谓唯是观待其所待而建立,无以自性而成也。又除念他之苦无损于我,不为除彼而励力之碍者,谓若如是者,则不应恐老时苦,于壮时集财,以老之苦于壮无损故。如是则手亦不应除足之苦,是他故也。
   此说是略为举例,如上午下午等,亦如是加之。设想老壮是一相续,手足是一集聚,不同自他之二也。相续与集聚者,唯是于多刹那及多集聚而施设,无自己单独之本体。自我他我亦须于彼相续集聚而施设,以唯自他相待之建立,无有本体也。虽然,是以无始串习爱执之增上,自苦生时不能堪忍。故于他若修爱执,则于他之苦亦生不忍焉。

  接着讲述修习自他相换的次第,本论主要从去除障碍和正明修法两部分展开说明。对于任何法门的修行来说,除障都是非常重要的,直接关系到修行能否顺利进行。关于自他相换的修行,我们首先需要有正确认识:怎么换,到底换什么?
   “言自他换,或说将自作他、将他作自者,非谓于他想是我,于彼眼等想是我所,谓换爱执自及弃舍他之位置也。”所谓自他相换,或者说“将自作他,将他作自”,并不是说把别人想成是我,更不是把别人的东西想成是我的。而是说,在内心把爱执自己和弃舍众生的位置进行对换。
   “生起于他如自而爱执,于自如他而弃舍之心也。”以往,我们心中只有自己而没有众生,通过自他相换的修行,要对有情生起对待自己那样的爱著,而对自己生起对待他人那样的舍弃之心。也就是说,把自己和众生在内心的位置进行对换,把爱著自己的心用来爱著众生,把弃舍众生的心用来弃舍自己。
   “是故说我乐与他苦换者,亦谓于自爱执见如怨仇,灭殷殷而作之自乐。于他爱执见为功德,灭弃舍他之苦已,为除彼苦殷殷而作。”所以说,将只顾自己快乐改变为一心去除他人痛苦的修行,就是将爱著自己的心视为冤家仇敌,灭除这种时时只考虑自己快乐的心理。当我们认识到利益众生的功德(一是在利他过程中摧毁我执,二是由利他完成佛陀那样慈悲品质),灭除无视他人痛苦的冷漠心行之后,为了帮助众生解除痛苦,努力修习广大的利他行。
   “总之,即不顾自乐,于除他苦之事而行也。”总而言之,自他相换就是不在意自己的快乐,无论做什么,都是为了解除众生痛苦而做,为了利益众生而做。
   “于修彼心有其二障,自他苦乐之依自他二身,犹如青黄各各类别而执之。”修习自他相换有两种主要障碍。有些人觉得,自他苦乐分别建立在自他两种身心上,比如我的痛苦是建立在我的身心上,他的痛苦是建立在他的身心上,就像青色是青色,黄色是黄色,各不相干。
   “由是于彼所依之苦乐,亦念此是我者,或行或除,此是他者,念已而弃。”因为执著于自他之别,所以对依不同色身建立的苦乐,也会分别这种苦乐是产生在我身上,要进行调整或予以断除。那是属于他人的痛苦,觉得与我无关而放弃了。这是众生最常见的心态,对于这种心态,宗大师是怎么指导我们进行对治的呢?
   “彼之对治,谓自他体性无可分别,彼此相待,于我亦生他心,于他亦起我心,如彼山此山也。”对治这种错误认识的方法,就是认识到自和他的体性并没有本质差别,只是相待而有的。比如两个人,从我的角度来说,我是“自”,而对方是“他”。但从对方的角度来说,他所说的“自”却是他自己。就像我们看待那座山和这座山,只是根据不同角度安立彼此,只是分别对待,并没有什么绝对的我,也没有绝对的他。
   “譬之彼山,于此处虽起彼山之心,若到彼山,则生此山之心也。”比如对面那座山,我们站在这里时,觉得那是对面的山。但来到那座山下的时候,对面就成了眼前,为“此山”而非“彼山”。所以这种此和彼是相对的,不是本质性的。
   “故不同青色,任观待于谁,亦唯生青色之心,不起余色之心也。”所以,自他或彼此的分别,不同于前面所举的青色。因为不管在谁的观察中,都只会生起青色的感觉,不会觉得这是黄色或其他颜色。但自他、彼此却会随着角度的不同而变化,随着定位的不同而变化。所以用青黄各别来说明自他关系是不能成立的,因为这种设定是对待的,只是一种假名安立而已。
   “《集学论》云:修自他平等,菩提心坚固,唯自他观待,虚妄如彼此。居中自非彼,观谁而成此,本性自不成,观谁而成他。”《大乘集菩萨学论》说:如果我们能修习自他平等,就能令菩提心坚固。因为自他只是假名安立,是虚妄不实的,就像所谓的彼或此那样,只是相对而有。如果说其中的自和他不同,那么,谁又必然是这个“此”(自),具备“此”的本质呢?既然没有谁具备“自”的本质,那又有谁必然是那个“他”呢?事实上,彼是不能单纯叫做彼的,必然是有对待的,是相对此而言的假名安立。但此又是什么?也是相对彼而言,如果没有彼,也就没有什么可以成为此的本性。因为诸法都是无自性,只是因缘的假象。我们在假象上安立种种错误设定,才有颠倒妄想。修行所做的,就是把这些错误设定去掉,很多粗的烦恼也将随之瓦解。当然,细的烦恼要靠止观破除,但粗的烦恼可以通过改变观念来解除。
   “谓唯是观待其所待而建立,无以自性而成也。”这是对以上所引《大乘集菩萨学论》偈颂的总结。也就是说,一切都是依对待而建立,依彼此的定位而建立,不具有固定不变的自性。所谓自性,就是自己独立形成且固定不变的本质。佛法认为,世间一切都是依条件产生,不具有独立不变的自性,正如龙树菩萨在《中论》所说:“诸法不自生,亦不从他生,不共不无因,是故知无生。”
   “又除念他之苦无损于我,不为除彼而励力之碍者。”此外还要破除那种觉得他人痛苦和我没有关系,没必要为解除他人痛苦而努力的障碍。这是自他相换修行的第二种障碍,这种观念还是基于自性见,觉得这是我,那是他,所以就没有迫切感,没有积极帮助的动力。
   “谓若如是者,则不应恐老时苦,于壮时集财,以老之苦于壮无损故。”如果这样想的话,一个人就不应该因为担心老来受苦而在年轻时拼命赚钱,因为晚年所受的苦对年轻时的我们也没什么损害,何必提前做好准备呢?我们之所以会在年轻时就为尚未到来的老年做好安排,原因就在于,那是为“我”付出的努力,所以心甘情愿。如果我们认识到众生和我们本是不可分割的整体,帮助他们解除痛苦,也是为自己而不是别人在做,动力就完全不同了。
   “如是则手亦不应除足之苦,是他故也。”如果再按这个想法延伸的话,那么,脚受伤的时候,手也不应该为脚去除痛苦,因为相对手来说,脚也是“他”。或许有人会说,那是因为手和脚都是属于我的。其实,世间一切都如我们的手和脚一样,有着密切关系。因为世界是缘起的,没有任何一法是孤立的。
   “此说是略为举例,如上午下午等,亦如是加之。”另外再略举几个相关的例子,比如下午的痛苦对上午会不会有影响?如果不会有影响,上午就不该设法阻止下午即将遭受的痛苦,或者下午就不该抚慰上午遭受的痛苦。相信没有谁会这样去分别,这样去斤斤计较。
   “设想老壮是一相续,手足是一集聚,不同自他之二也。”我们所以会关心自己的老年,手脚也会相互帮助,主要是觉得,老年是壮年生命的相续,手和脚则共同生长在这个五蕴和合的色身上,不同于自和他是两个部分。比如我的相续不会相续到你的生命体上,你的相续也不会相续到我这里来。其实,我们之所以觉得这个身体是“我的”,觉得手和脚是“我的”,只是用我执将他们锁定起来,进而排斥这个锁定以外的一切。当这个设定去除之后,就会觉得,所谓的你、我、他,所谓的人类和动物,其实都是一体的。我们和其他众生,就是手和脚的关系,是息息相关而不可分割的。
   “相续与集聚者,唯是于多刹那及多集聚而施设,无自己单独之本体。”无论是从壮年到老年的相续,还是手足在色身的集聚,都是众缘和合而成。换言之,生命只是由众多刹那和众多积聚而有,并依此施设所谓的自他,其中并没有作为主宰的、独立不变的本体。正如《金刚经》所说:“若世界实有者,则是一合相,如来说一合相,则非一合相,是名一合相。”生命如此,微尘如此,宇宙同样如此。相续和集聚,只是因缘的相续,因缘的集聚,就像前面的水和后面的水,是刹那生灭、相似相续的。
   “自我他我亦须于彼相续集聚而施设,以唯自他相待之建立,无有本体也。”无论我们自己还是他人,都是在相续和集聚上施设的概念,仅有自和他的名言差别而已,并没有独存的实质。在本质上,我们的集聚和其他众生的集聚都是一样的,如果我们执著于这些集聚,以为这必然是“我”,那必然是“他”,不过是一种颠倒妄想。经常这样思惟,你会发现,所谓的自己就像一辆汽车,除了众多零件的组合之外,并没有具有不变本质的汽车。
   “虽然,是以无始串习爱执之增上,自苦生时不能堪忍。故于他若修爱执,则于他之苦亦生不忍焉。”虽然生命只是刹那的相续和支分的集聚,但因为无始以来的串习和爱著,当自身生起痛苦时,我们自然会感到难以忍受。如果把这份爱著之心扩大到其他众生,那么,对于他们生起的痛苦也会感同身受,于心不忍。母亲对儿女的爱就是这样,儿女所遭受的每一点痛苦都会使母亲牵挂不已,所谓母子连心。当我们把这份爱自己和爱儿女的心转变成爱护一切众生,就是自他相换了。
   以上,破除了常人在修习自他相换时最容易产生的两种障碍,一是“自他苦乐依自他之身”,二是“他苦与我无损”。对治之道,就是认识到没有什么独立存在的自或他。突破这两重心理障碍之后,才可以正式起修。如果没有认识到自和他只是假名安立,修起来可能会困难重重,无法自觉自愿地去做。

  ② 正明修法

   正明修法者,由我贪增上,以我爱执持,从无始生死直至于今,生起种种不可欲乐。虽欲作一自利圆满,执自利为主,以行非方便故,虽经无数劫,自他义利皆悉无成。非但不成而已,且纯为苦所逼迫。若将自利之心换而为他,则早已成佛。自他义利,一切圆满无疑矣。
   以不如是故,劳而无益,空过时也。今乃了知,第一怨仇即此我爱执持。依念正知,多为励力,未生勿生,生莫相续而住。是念决定坚固,多次修之。如是数数思惟爱他之胜利,生起勇决。舍弃他心,未生不生,生莫久续。于他珍惜爱乐悦意,从如何能生之门,如昔于自爱执,应当生起于他爱执之心也。
   阿底峡尊者云:“不知修习慈悲之菩萨,唯藏人知之。”若然,如何作耶?谓须从初次第而学也。朗日汤巴云:“霞婆巴与我二人,有人方便十八与马方便一,共十九。人方便者,谓于最胜菩提发心已,任何所作,悉于有情义利而学者是。马方便者,菩提心未生不生,已生不住,不容增长,是我爱执背弃于此,何能损害而净修?朝向有情,何能饶益而修习者是。”
   康隆巴云:“以我等舍弃有情,所以有情亦于我等如是作也。”大乘根本立与未立,大乘之数入与未入,一切归于此。于一切时中,观察此心如何生起。若生者善,若其未生,莫如是住,依止示彼之善知识与如是修心之伴,常为共住。阅如是开示之经论,于彼之因集积资粮,净除业障。自若亦如是修心,决定投播如是完全种子,事业非小,理应欢喜。
   如阿底峡尊者云:“大乘法门欲趣入,能除黑暗灭热恼,犹如日月菩提心,经劫励力生亦可。”

  接着,宗大师又对怎样修习自他相换法作了具体介绍。
   “正明修法者,由我贪增上,以我爱执持,从无始生死直至于今,生起种种不可欲乐。”我爱,为根本烦恼之一,即爱著自己所妄执的我。所谓正明修法,首先要认识到,凡夫因为强烈地贪著自我,使我执成为生命的主导力量,依我执而开展生死轮回,从无始以来直到今天,不断地制造各种痛苦。
   “虽欲作一自利圆满,执自利为主,以行非方便故,虽经无数劫,自他义利皆悉无成。”方便,手段、途径。我们希望人生有圆满结果,可因为想的只是自身利益,却不懂得把重点放在利益他人身上。因为缺乏正确途径,虽经多生累劫的努力,都不能给自他双方带来真正的利益和安乐。
   “非但不成而已,且纯为苦所逼迫。”非但没能给自己带来圆满的利益,反而还制造了无穷无尽的烦恼和痛苦。这就是我贪、我爱所导致的生命结果,因为方法不对,定位不对,结果事与愿违。所以,我们必须意识到我执对生命产生的过患。
   “若将自利之心换而为他,则早已成佛。自他义利,一切圆满无疑矣。”如果我们将自利的心换成利他,将爱著自己的心换成爱他,必然早已成就佛果。无论自身还是众生的利益,都能圆满成就。因为诸佛菩萨就是这么成就的,就是这样自觉、觉他、觉行圆满的。
   “以不如是故,劳而无益,空过时也。”如果我们不是将自利之心换成利他,即使每天都在忙忙碌碌,都在为自己做着各种打算,也是劳而无功、虚度时光而已。动物尚且会为觅食而操劳,如果我们也只是为了生存而工作,为了过得更好而奔忙,那和动物是没有多少本质区别的,辜负了今生所感得的宝贵人身。因为这样的一天其实就等于十天、百天,等于一辈子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再忙也是空过。
   “今乃了知,第一怨仇即此我爱执持。”现在通过这样的观察和思考之后,我们才知道:首要的敌人不是其他,正是我执,正是我们对自己的错误认定和执著,这是一切烦恼生起的根本,也是修行需要解决的根本问题。
   “依念正知,多为励力,未生勿生,生莫相续而住。”正知,了知无我,不起我执。我们现在要不断忆念我执、我爱的过患,使尚未生起的执著不再生起,而对已经生起的执著,则以智慧进行观照,使心不再陷入这种执著的相续中。否则,心就会陷入妄念并随之而去,成为我们的心相续,继续影响未来生命。
   “是念决定坚固,多次修之。”我执来自无始以来的串习,非常坚固,我们要多次修习,反复观察。在一次又一次的强化中,逐步认识到,每个念头乃至整个世界都是缘起的假象,是缘生缘灭的。
   “如是数数思惟爱他之胜利,生起勇决。”勇决,坚固的决定。我们还要不断思惟爱他的功德利益,对此深信不疑并发愿成就。此处所说的爱他,不是爱某个人,也不是某一部分人,而是关爱一切众生。爱他的胜利主要在于两方面,一是瓦解我执,二是成就佛菩萨的大慈大悲。这正是菩萨道修行的两大内容,所以说,利他意义重大。
   “舍弃他心,未生不生,生莫久续。”如果尚未生起弃舍众生的心,就不再令之生起。如果已经生起舍弃众生的心,马上要以慈悲进行对治,不再令之相续。弃舍众生本是凡夫的固有习惯,而当我们认识到我执过患和利他功德之后,就要改变这种心行,转舍弃为关爱,转冷漠为慈悲。
   “于他珍惜爱乐悦意,从如何能生之门,如昔于自爱执,应当生起于他爱执之心也。”爱乐,就是好感。我们怎样才能对他人生起珍惜爱护之心?需要通过什么途径才能生起?就要将以往对待自己的关爱,转而去对待一切众生,于众生生起对待自己那样的关爱之情。这份爱乐和珍惜,就是慈悲心生起的基础。
   “阿底峡尊者云:不知修习慈悲之菩萨,唯藏人知之。”据说阿底峡尊者到藏地时,询问当地僧众:菩提心应如何发起?回答是:依仪轨修即可。所以尊者感慨说:不知如何修习慈悲的菩萨,惟藏地的人才知道啊。其实,汉传佛教的情况也是同样,很多四众弟子都受过菩萨戒,可有几个人知道菩提心如何发起?知道慈悲心怎样修习?须知,菩萨戒的内涵就是菩提心和菩萨行。如果不懂得发菩提心,不懂得如何修习慈悲,充其量也只是有名无实的菩萨,这是一种可悲的现象。汉传佛教虽然是大乘,却始终未对菩提心教法引起足够重视。这就使得很多人学的是大乘法门,发的却是个人出离求解脱之心。
   “若然,如何作耶?谓须从初次第而学也。”那么,又该如何修习慈悲呢?尊者的回答是:按最初的次第开始修习,也就是从念死无常、皈依三宝、深信业果、出离心等一步步往上修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菩提心教法不仅仅是七因果和自他相换,而是包括了走入佛门到成就佛果的完整修行。
   “朗日汤巴云:霞婆巴与我二人,有人方便十八与马方便一,共十九。人方便者,谓于最胜菩提发心已,任何所作,悉于有情义利而学者是。马方便者,菩提心未生不生,已生不住,不容增长,是我爱执背弃于此,何能损害而净修?朝向有情,何能饶益而修习者是。”大德朗日汤巴说:霞婆巴和我两人,有十八种人方便和一种马方便,共十九种。所谓人方便,就是发起殊胜菩提心之后,所做的一切,都是想着利益一切众生而做。所谓马方便,对治的就是我爱执。因为有了这种我爱执,使尚未生起的菩提心不再生起,已经生起的菩提心无法安住,无法增长。如何才能断除这种我爱执,修习清净的利他行?就要面对现实中的有情,做一切能够利益对方的事。以切身实践来长养慈悲,强化利他之心。
   “康隆巴云:以我等舍弃有情,所以有情亦于我等如是作也。”大德康隆巴说:因为我们无始以来一直都在舍弃有情,所以,有情对我们也是这样。有些人常常抱怨,得不到应有的重视,得不到他人的帮助,其实我们不妨反观一下自己:对别人做了多少?给予了多少帮助?
   “大乘根本立与未立,大乘之数入与未入,一切归于此。”大乘修行的根本是否建立起来?我们是否已经成为大乘佛子?这一切都是依菩提心的有无而决定。如果发起菩提心,那就是大乘行者,反之则不然。
   “于一切时中,观察此心如何生起。”所以我们要时时刻刻地观察自身心行,观察怎样令菩提心如法生起,如何将内心对众生的慈悲引导出来。这就是《道次第》所说的观察修。
   “若生者善,若其未生,莫如是住,依止示彼之善知识与如是修心之伴,常为共住。”如果菩提心已经生起,固然是很好,应该继续安住在对众生的慈悲和善心中。如果菩提心尚未生起,就不要安住在现有心行中,而要依止能为我们开显菩提心教法的善知识,以及依菩提心教法修习的道友,时常与他们共住共修,以此策励自己。对于初发心行者来说,善知识和善友都是非常重要的,能够营造如法的修学环境,有助于菩提心的生起和巩固。
   “阅如是开示之经论,于彼之因集积资粮,净除业障。”此外,我们还要经常读诵有关菩提心教法的经论,增加对菩提心功德的认识,以及对菩提心教法的信心,由此强化菩提种子在内心的力量。如《华严经?初发心功德品》中,弥勒菩萨就为善财童子讲说了有关菩提心的赞歌,我每次读诵后都觉得深受鼓舞。我们还要根据这些经论的开示,积集菩提心的生起之因,同时净除业障,这都是修习菩提心教法的前行,能够为进入正式修行营造良好的心灵环境。
   “自若亦如是修心,决定投播如是完全种子,事业非小,理应欢喜。”如果我们能像前面所说的那样,亲近善知识、读诵经论、积累资粮、净除业障,再以七因果或自他相换调整心行,必定在内心播下圆满的菩提种子。这是我们人生中的头等大事,应当为自己感到欢喜。
   “如阿底峡尊者云:大乘法门欲趣入,能除黑暗灭热恼,犹如日月菩提心,经劫励力生亦可。”正如阿底峡尊者所说的那样:菩提心是契入大乘法门的关键,能够灭除我们内心的黑暗和热恼。就像日月之光那样,消除世间一切黑暗。正因为菩提心是如此殊胜,即使我们用长达一劫乃至多生累劫的时间去努力,也是完全值得的。
   这一段主要为我们讲述了自他相换的修行重点,主要是断除我执和修习慈悲。此外,读诵相关经论、依止善知识、集资净障等,也是发心必不可少的前行。

  4.菩提心发生之量

   此心发生之量者,前已释竟,应当了知。

  “此心发生之量者,前已释竟,应当了知。”菩提心的修行要进行到什么程度才算圆满,在“悲心生起之量”的部分已作了解说,我们应当对此有清楚的认识。无论是修习七因果还是自他相换,关键是能够修到菩提心任运生起,并且遍及一切众生,这样的心行才算是圆满的。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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