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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新的修学起点



——讲于菩提书院厦门修学处开班仪式

济 群

   今天是菩提书院同时开班最多的一次典礼,有四个同修班和两个同喜班。其中,同修班是直接从青年学佛进修班晋升的。说起进修班,可以算是菩提书院的前身,属于我们早年实践的一种居士教育方式,在苏州西园寺曾办过三届,学期两年。今天下午,南普陀还有一个青年学佛进修班开班,也是第三届。
   从进修班过渡到菩提书院,代表着我们对居士办学的探索过程。从教学方法上看,应该说是一个很大的进步。

从单向到双向

   进修班的教学方式,基本没有脱离学院式的套路,偏向于被动接受,交流性和互动性较少。而菩提书院所提倡的,是一种主动式的学习。
   就像网络的发展,早期的网络是1.0,用户通过上网来获取信息,是单向式的。发展到2.0,开始注重用户的交互作用。也就是说,用户不仅是互联网的读者,同时也是互联网的作者,是双向式的。这一改变极大促进了人们参与网络交流的热情。为什么微博会普及得那么快?那么广?就是因为它给每个人提供了话语权,在模式上由单纯的“提供、接受”向“共同建设”发展。
   佛教界目前的教学方式,总体是单向的,从教学效果来说,确实不尽人意。学生进入佛学院学上几年,除了掌握一些相关知识,在心行上未必有多少受用,甚至信心道念不进反退。至于居士们,平时都在忙忙碌碌,每星期来听一次课,回去又得继续操持事业和家庭,如果这两小时不能引起他们内心的共鸣,是很难坚持学下来的。即使能坚持下来,也往往属于知识型的学习,难以进入心相续中,成为改造生命的力量。
   目前,厦门的青年学佛进修班已经有所改进,引进了一些菩提书院的修学元素,比如形成一些小组,定期交流讨论。所以,你们这个班通过两年下来,在修学的信心和氛围等方面都有较好表现。

由浅入深的懂

  在学佛路上,两年学习只是打下一个基础。过去常常有人问:两年学完后怎么办?怎样才能进一步学习?菩提书院的开办,就是为大家提供了继续深入的机会。
   学佛,是生命从迷惑走向觉醒的旅程。这个旅程究竟由几个阶段构成?每个阶段应该做些什么?如果对旅程经历的各个站点不明确,就可能在前进过程中出现偏差,去道远矣。
   有的人很勤奋,每天都在读书,但翻来覆去都是读一本小学课本。读上十年之后,他会达到什么水平?不要说读上十年,就是读上三十年,仍然还是小学水平。可能比一般的小学生出色些,但不会因此变成研究生的水平。另外,还有些人本身是小学水平,却拿着研究生的课本来读,怎么能读懂呢?最多也不过是自己以为的懂。
   “懂”这个概念其实很有弹性。每个人的懂,都是根据自己现有的水准在判断。古人说:“少年读书,如隙中窥月;中年读书,如庭中望月;老年读书,如台上玩月。”少年读书,就像透过缝隙瞥见月亮,连月亮本身都看不完整。及至中年,就像站在庭院赏月,那是透过屋顶看到的,是局部而非完整的天空。到了晚年,有了种种人生阅历之后再来读书,就像站在高台观月,一望无际,尽收眼底。
   学佛也是这样。以我个人经历来说,现在讲的很多内容,比如四谛、十二因缘、八正道、戒定慧三学等,刚学佛时已经大概知道了。但几十年学下来,还是绕不开这些基本概念。你会发现,确实就像古德所说的那样——“佛法无多子”。除了这些根本,还有什么呢?三藏十二部典籍,也无非是由这些核心演绎而来,是从不同角度、不同层面对这些核心进行诠释。
   但你对这些内容理解到什么程度,在各个修学阶段是完全不一样的。刚开始学,可能只了解到三五分,随着不断深入,可能会了解到十分,然后是二十分、五十分、六十分。而真正的透彻,则须证得圣道乃至成就佛果方可,所谓“唯佛与佛乃能究竟诸法实相”。所以,这是一个逐渐深入的过程,是无法一蹴而就的。
   可问题是,多数人都有自以为是的特点。当我们看到五分的时候,就以为自己懂了;看到十分的时候,就以为自己完全懂了。但这是一个什么意义上的懂?如果继续学下去,你会发现,曾经以为的懂是非常肤浅的,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、有深度的懂。这是我们需要特别注意的——对任何一个法义,都不要觉得自己现在的认识已经完整了,已经到位了,这样才有继续进步的可能。

两年的基础会成为优势吗

   大家在进修班的两年期间,学了《佛法概论》、《道次第》、《金刚经》、《瑜伽菩萨戒》、《百法明门论》,内容可谓丰富。这样一种学习,能否成为我们未来学习的良好基础?
   从以往的办班经验来看,如果不能从开始就端正修学态度,进入菩提书院的学习后,这些“有基础”的学员,反而不容易找到感觉,反而不如没有基础的人。因为后者不存在任何设定,是一张白纸进来,更容培养“真诚、认真、老实”的学习态度。
   有个故事说,人们向苏格拉底学习辩论,对于从未学过辩论者,只要五百元学费,而曾经学过的却要一千元学费。为什么?苏格拉底的理由是,多付的五百元是帮助对方忘记之前的所学。也就是说,首先要纠正错误,然后再来建立新的方法。既然需要双倍的劳动,相应的,就要收取双倍的费用。
   对于佛法修学,我曾总结了四句话,就是“树立正见,认清真相,摆脱错误,重复正确”。其中,又以“摆脱错误,重复正确”为重点。在实际操作中,摆脱错误有时比重复正确的难度更大。因为前者是在和固有习惯斗争,势必会遭到反弹,遭到抵制。而从另一个角度来说,如果不能摆脱错误,就会阻碍我们对正确的接受。
   所以,虽然我们在进修班学过两年,但不要因此以为,自己的起点就一定高于别人。如果我们不能正确定位,这种优势就很可能转变为劣势,很可能成为我们前行途中的一个“进步包袱”。

修学的态度和方法

   我们提倡的修学态度,是“真诚、认真、老实”。所谓真诚,就是真诚地面对法,真诚地面对法师,真诚地面对生命中存在的困惑。同时,真正把自己当做轮回中的重病患者,贪嗔痴的重病患者。所谓认真,就是对一个内容反复学习,深入思维,学上三五遍甚至十遍,然后每周聚在一起分享,在讨论中加深对法义的理解。所谓老实,就是不攀缘,有系统、有次第地一门深入,安心用功,而不是像逛百货那样,这里看看,那里瞧瞧,最终一无所获。
   我们提倡的学习方法,是“理解、接受、运用”,这是把佛法落实到心行的关键。学佛者多半存在两种情况,一是看了很多大经大论,但只是挂在嘴上说,却不知道如何运用,如何变成自身观念。二是忙于修行,但没有正确见地,不懂怎样用心,于是按照自己的感觉盲修瞎练。
   其实,学佛最重要的就是见地和用心。如果有了见地,懂得用心之后,生活中随时随地都是修行,喝茶吃饭是修行,行住坐卧是修行,待人接物还是修行。可以说,这才是真正的修行。如果只是把修行局限在座上,和生活打成两截,那只是修了一个样子而已。
   怎样才能具备见地、懂得用心?就需要把法义转化成我们的观念。在此过程中,必须从理解到接受,再到运用。没有理解,就谈不上接受;没有接受,就不可能运用。
   我希望,从进修班进入菩提书院的同学们,要比其他人学得更快,走得更稳。能不能做到,关键就在于能否很好地落实这十二个字,即态度上的“真诚、认真、老实”,方法上的“理解、接受、运用”。
   在菩提书院的推广过程中,凡是能严格按照这十二个字去学的,不管基础如何,都能产生明显的进步。反之,如果不能这样去做,再聪明也是枉然。因为你的精力是分散的,虽然看得多,但消化得少,运用得少,结果还是法不入心。
   所以,我们首先要在自修上多下功夫,反复闻思,每一讲内容都要听三遍以上,并且结合现实人生进行思考,参与讨论。这也是自利利他的过程。你把自己的经验分享出来就是付出,如果能因此让别人受益,就是有效的付出。从另一个角度来说,发表心得的过程,对自己也是一种非常好的锻炼,既是对思路的整理,也能促使我们进一步深入学习。我们往往会有这样的经验,一些内容似乎已经懂了,但真正要表达出来的时候,才发现自己理解得既不够精确,也不够确定,说起来颠三倒四,含糊其辞。如何解决?一方面是要锻炼表达能力,但更关键的,还在于反复听闻和深入思考。
   此外,我们在分享时还有一个原则,就是检讨自己的不足,随喜他人的长处。通过检讨,可以帮助我们进行自我改造。通过随喜,则能使我们相互增上,形成良好的修学氛围。

《道次第》修学提示

   前面说过,对每一个内容的学习,都存在程度深浅的不同。所以,不要觉得书院开设的一些课程之前已经学过,就掉以轻心。比如《道次第》,你们虽然在进修班听过这门课了,但理解到什么程度?是五分、十分,还是五十分、八十分?据说,在藏地是学完五部大论之后才开始学《道次第》,可见这部论典的内涵非常深广。所以,我们有必要反复学习。有鉴于此,我们在同修班四年的课程中,需要学习两遍《道次第》。第一次是通览全局,重点了解本论的整体架构和修学次第;第二次是深入局部,精确把握每个修学环节的重点。
   《道次第》的特色,是为我们指明了走上菩提道的简明套路,那就是从道前基础到下士道、中士道、上士道。此外,还把佛法要领总结三主要道,即出离心、菩提心、空性见。更为扼要的概括,则是“舍凡夫心,发菩提心”。
   所谓舍凡夫心,就是从迷惑的系统走出,这就需要不断突破前进路上的障碍。比如闻法,我们是否存在覆器、垢器、漏器的现象?是否将自己当做轮回的重病患者,将佛法当做药物,将法师当做医生?如果态度尚未端正,就不是合法的法器,纯正的佛法就不会进入到我们的心相续中。那样的话,我们还是活在自我为中心的模式中,还是围绕着自己的感觉。它所成就的,还是自我而不是无我。
   事实上,不少人学佛都存在这个问题,学来学去,只是在生活中增加了一点佛法的形式,在言行上增加了一点佛法的包装,本质却没有丝毫改变。为什么会这样?就是因为起点错了,所谓“因地不真、果遭迂曲”。
   《道次第》的内容,从道前基础到下士道、中士道、上士道,每一部分都在帮助我们扫除修学障碍。所以,我们要带着问题意识来学,和现实人生结合着学。对于每一个问题,我们首先要理解《道次第》是怎么说的,然后落实到生活中去思考。
   比如《道次第》讲到暇满、义大、难得,我们就要思考,人身的价值究竟有多大?如何才能实现它的最大价值?只有把法义与现实相结合,我们才能认识到,学佛的确是在帮助我们实现人生的最高价值。如果只是想着过好日子,那么,不学佛也是可以的,随便学学也是可以的。价值观不同,佛法对我们的重要性是完全不同的。
   真正理解了,才能进一步接受,把佛法变成自己的观念,变成自己的认识。只有这样,我们才能随时地、在在处处地运用佛法,而不只是在座上思维,座下一样能用,甚至做梦都会在用。所以方法很重要,方法用对了,才能达到观念的改变,心态的改变,乃至生命品质的改变。

如何看待辅导员

   大家之前听了一些法师讲课,接着会面对的是辅导员,他们和你们一样,也是在家居士。有些学员可能觉得:我都听过不少法师的课了,何必再来听这些居士讲?或是觉得:我都学佛十来年了,他们凭什么可以辅导我?他们的长处在哪里?
   各地的辅导员都是从优秀学员中选拔出来的,通过培训成为辅助员,然后是见习辅导员,最后才能正式成为辅导员。虽然这些辅导员学佛时间未必比你们长,在佛法知识上也未必很全面,但他们的特点在于,本身是从这个套路学过来的,对于三级修学模式,绝对比你们熟悉。在这一点来说,就可以引导你们,或者说,来陪伴你们一起学习。所以,他们是一批发心的菩萨。当然不是说他们就学得很好了,只是在这条路上比你们先走一步。
   今后,你们也应该发心成为辅导员。当你们从学法中得到利益之后,也要和更多的人分享,使得更多的人于法受益。这不仅是在利他,也是促使我们自身成长的捷径,所谓教学相长。

每个人都要有传灯的意识

   菩提书院的学习,不只是对法义的学习,还包含菩提心的实践,所以每个人都要培养传灯意识,引导更多的人走入佛门,认识佛法。
   今后,书院还会形成一些互助功能,使我们这个团体更有向心力。现在的社会上,人们要在一起说点真话都不容易。但在我们这个团体,每个人都能敞开心扉,真诚面对。一方面是面对自己,检讨自己存在的不足;一方面是面对同修,学会与他人和合共处,相互扶持。所以,这是一个纯净美好的团体。我们所做的,就是通过自己对三级修学模式的实践,进一步,由己及人地推广这套模式。
   经常有人问到,为什么基督教的传教影响那么大?其实就是一个模式的问题。就像肯德基、可口可乐之类,一个鸡腿能够卖遍世界,一瓶可乐能够风靡全球,关键就在于他们的销售方式非常成功。
   佛法虽然博大精深,但缺乏有效的、适合当代而易于复制的弘法模式。所以就出现了两个极端,一是曲高和寡,令人望而却步;一是被任意歪曲,几乎沦为迷信。我时常感慨,佛法这么好,可知道的人这么少。对于这样的情况,作为佛教徒,我们是有不可推卸的责任。因为如来的家业就是靠我们来继承,来担当的。但我们有这个愿望吗?有这个能力吗?在这样做了吗?

佛教需要有效的传播模式

   弘法二十年来,我越来越觉得,佛法对人类具有普遍的、不可估量的价值。今天是一个高度文明的时代,也是一个高度无明的时代,太多的迷惑烦恼,太多的错误观念,使得人心动荡不安,世界灾难频发。什么才是究竟的解决之道?当物质发展到一定高度之后,人们发现,更重要的是内在的心理问题。如果没有健康的心灵,即使拥有再多,依然没有幸福可言。
   近年来,心理疾病患者逐年增长,已经成为一种全球化的、日益严重的疾病。有道是,心病还需心来医。佛法自古即有心学之称,对各种心理的产生有着极为细致的剖析,并且提供了丰富的治疗方案和调心之道。所以,西方心理学界已开始对佛教有了越来越多的关注,大量借鉴佛教的教理法义和禅修实践,运用于心理学的学科建设和临床治疗,取得了良好效果。
   但总的来说,做得还很不够。如果把佛法比做一个宝库,那么,我们现在运用的只是其中的千万分之一,有待于进一步的开发。佛法能在当今社会发挥多少作用,在很大程度上,就取决于传播模式。
   古德说,道在人弘。这个人,不是一个两个,而是包括每一个佛弟子。当然,人的能力有大小,不是每个人都能讲经说法,弘化一方。但只要有一套良好的传播模式,应该说,每个人都可以在这套模式中找到自己的定位,发挥自己的作用。
   菩提书院是在今年元旦正式成立的,目前还处于建设模式的阶段,尚未大力推广,但已在十多个城市开班。等到各项模式出台之后,发展速度会远远超过现在。社会各行各业都有竞争,但佛法的传播没有竞争,因为它的市场需求远远大于教界目前所能提供的服务,而且这个需求还在源源不断地增长。一方面,很多人开始关注信仰,但不得其门而入;一方面,很多人虽然修行多年,但学得混乱无序。这些人都是我们服务的对象,前提是我们自己学法已经上路,这样才能为他人提供有效的服务。否则,很可能是一腔热情,效果平平,甚至适得其反。
   菩提书院这套模式,是我根据多年修学和弘法的经验总结而来。事实证明,这是一套效果显著的修学模式。只要本着十二字方针用心修学,就能在短时间内发生改变,与法相应。但模式只是模式,产生作用的关键,还在于你们的态度和认真程度,这就决定了你们未来在修学上能够得到一个什么结果。
   今天是我们的开班典礼,也是新的修学阶段的起点。希望大家在起跑线上做好准备,并在未来学习过程中相互提携,一个都不要掉队。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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